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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昭华直起身，用手背拭了拭额角的微汗，笑道：“自已采的，心意才足。况且这艾草要选叶片肥厚、香气浓的才好，他们未必分得清。”她看了一眼丈夫，“今日回来得倒早，衙门无事？”

“都安排妥了，偷得浮生半日闲。”谢云书将艾草交给一旁的茯苓，顺手从秦昭华鬓边拈下一片细小的草叶，“怀安呢？”

“在书房。说是昨日读到《盐铁论》中一段，有些心得，正写着呢。”秦昭华道，“我去看看粽子馅料准备得如何了，你且去歇歇，或是去看看怀安。”

谢云书点头，将韫儿放下，嘱咐乳母看好允儿，便往中院书房走去。

书房门虚掩着，谢怀安正伏案疾书，神情专注，并未察觉父亲到来。谢云书轻轻推门进去，走到书案旁。谢怀安这才惊觉，连忙起身：“父亲。”

“坐，不必拘礼。”谢云书示意他继续，自已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随手拿起他刚写好的几页纸看了看。文章是关于盐铁官营与民生关系的论述，引经据典，条理清晰，且能结合当前湖广盐务现状提出见解，虽稍显稚嫩，但已颇具格局。

“有些见地。”谢云书放下文稿，赞许地点点头，“不过，盐铁之利关乎国本，亦系民生，其中分寸拿捏，非纸上谈兵可得。你既有心于此，日后若有实务机会，当细心体察。”

“儿子谨记父亲教诲。”谢怀安恭敬应道，又迟疑了一下，道，“父亲，儿子近日读书，常思‘学以致用’四字。眼看春闱在即，儿子自是全力以赴。然中试之后，是留在翰林院继续深造，还是谋求外放，早些接触地方实务？儿子心中尚未有定论，想请父亲指点。”云书看着儿子清俊而认真的面容，心中感慨。不知不觉间，当年那个在江宁小巷中蹒跚学步的孩童，已长成需要独自面对人生重大抉择的青年了。他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此事关乎你一生道路，为父只能将利弊与你分说清楚，最终如何抉择，还需你自已权衡。”

他详细分析了留京与放外的利弊：留京清贵，接近中枢，易于积累人脉学识，但易陷于清谈，远离实际；外放辛苦，直面民生，最能锻炼实干之才，但升迁可能较慢，且地方关系复杂。末了，他道：“无论选择哪条路，切记两点：一是不忘初心，为官当以民为本；二是脚踏实地，戒骄戒躁。你母亲常说，‘药’不在名贵，而在对症；‘官’不在显贵，而在有用。此话你当深思。”

谢怀安默默听着，眼中神色变幻，最终化为一片清明：“多谢父亲。儿子明白了。无论身在何处，心存‘有用’二字，便不会迷失。”

父子二人又谈了些学问上的事，直到窗外传来韫儿唤他们用点心的话语声，才一同出了书房。

端午那日，涵青庄里粽子飘香，门楣上插着翠绿的艾草菖蒲，人人腰间都佩着秦昭华亲手制作的、内装朱砂雄黄等物的五色香囊。一家人围坐用膳，其乐融融。谢云书亲手剥了个蜜枣粽，先递给秦昭华，又给韫儿和允儿各分了一小块。谢怀安则笑着说起国子监同窗间互赠“端午帖”的趣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