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美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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栖霞山下的庄园，在第二个春天真正焕发了生机。秦昭华亲手播下的药种破土而出，嫩绿的芽叶在春风中舒展，带着新生的欣喜与倔强。后山那些野生药材，经过一冬的蛰伏与春日雨露的滋润，也愈发葱茏茂盛。庄园被正式命名为“涵青庄”，取“涵养青翠，药香长青”之意，匾额是谢云书亲笔所题，字迹清峻沉雄，悬于门首，为这处山水间的别业平添几分书卷雅意。

谢怀安自中举后，果然依言在家潜心读书，准备来年春闱。涵青庄的清幽环境正合他意，每月倒有大半时间住在这里，晨起练剑强身，白日闭门苦读，黄昏时分则常携一卷书，漫步于后山小径，或是在药圃边的亭子里，与偶尔前来照看药材的母亲探讨些学问医理。他气质愈发沉静，言谈举止间，既有父亲的端方持重，又隐隐透出母亲那份洞察世情的通透。

小谢韫长到了五岁，正是活泼好动、对万物充满好奇的年纪。涵青庄广阔的天地成了她探险的乐园。她最爱跟着母亲去药圃，虽仍分不清许多草药，却已能准确指出哪一畦是薄荷，哪一丛是萱草，并煞有介事地学着母亲的样子，用小喷壶给它们浇水。她也喜欢缠着哥哥问东问西，谢怀安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极有耐心，常放下书卷，给她讲些浅显的典故，或是教她认几个简单的字。至于刚刚学会走路、跌跌撞撞的谢允，则是韫儿最“忠实”的小跟班，姐姐跑到哪里，他便摇摇晃晃地跟到哪里，咿咿呀呀，成为庄园里最欢快的背景音。

谢云书依旧奔波于城内的官署与涵青庄之间。公务冗繁时，他便宿在城中官邸；若得几日清闲，定会策马来庄上，享受几日天伦之乐。每每看到妻子在药圃中专注的身影，长子于窗下苦读的侧影，儿女在庭院中嬉戏的笑语，他便觉得所有的劳碌奔波都有了最踏实的落点。涵青庄，成了他宦海生涯中一处可以彻底卸下心防、回归本真的世外桃源。

这日休沐，谢云书回到涵青庄。时近端午，庄内已有了过节的气氛。仆妇们正忙着浸糯米、洗箬叶，准备包粽子。秦昭华则带着茯苓，在药圃里采摘艾叶、菖蒲、紫苏等，准备制作驱邪避疫的香囊，这是每年端午她必为家人准备的。云书换了常服，信步走到药圃。只见秦昭华正俯身剪取一丛长势极好的艾草，侧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五岁的韫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母亲身后，手里挎着个小竹篮，里面已经装了些菖蒲叶子。两岁多的允儿则被乳母抱在怀里，正伸着小手，想去够母亲手中的艾草。

“爹爹！”韫儿眼尖，先看到了父亲，立刻提着篮子飞奔过来，献宝似的举起，“看，韫儿采的！娘亲说，挂在门上，虫子就不来了！”

谢云书笑着抱起女儿，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：“韫儿真能干。”又走到秦昭华身边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那束艾草，“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，何必亲自来采，日头还晒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