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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京前夜，秋月皎洁。两人在府邸后院的凉亭中对坐小酌。石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，一壶温过的酒。夜风已带凉意，吹动廊下风灯，光影摇曳。

“此番回京，陛下或有重用，但京城不比江宁。”谢云书为秦昭华斟了半杯酒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各方势力盘根错节，耳目众多。你……与怀安，需更加谨慎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她，“尤其是你那开的‘草药堂’，京城水深，难保不会有人嗅到不同寻常之处。”

秦昭华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，月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流淌。“我晓得。‘草药堂’在京中，我会更低调，非不得已，不接外诊。印章之事，”她抬眼，与谢云书目光相接，“除了你我，唯有福伯略知一二，怀安也只当是母亲珍视的旧物。我会小心。”

谢云书握住她的手，指尖微凉。“我知你自有分寸。只是京城世家众多，交际应酬难免。若有哪家女眷‘久闻’你医术，慕名而来，或是宫中……”

“我自有应对之法。”秦昭华反手握住他，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，令她心安，“倒是你，回京之后，恐有无数眼睛盯着。盐政案、水患防疫，你动了些人的利益，也显了锋芒。需知刚极易折。”

谢云书嘴角微扬，露出一丝冷峻又了然的弧度：“欲行实事，便难容八方讨好。陛下既召我回京，自有圣意。我所行之事，上不愧君，下不愧民，中不愧已心，便无惧魑魅魍魉。只是，”他语气转柔，深深看着她，“累你与怀安，也要卷入这是非之中。”

“夫妻一体，何言累赘？”秦昭华举起酒杯，与他轻轻一碰，“纵是是非之地，亦是人间道。你我同行，便无所惧。”

月色清辉洒落亭中，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长，投在青石地上，仿佛融为一体。无需更多言语，杯中酒尽，心意已通。

京城。依旧是巍峨的城墙，繁华的街市，空气里却似乎弥漫着一种与江南水气截然不同的、更凝滞也更紧绷的气息。谢云书回京后，果然被擢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，官阶虽未跃升太多，但职权更重，且有了直接参与朝议、风闻奏事之权，一时间，谢府门前车马往来，拜帖如雪。

秦昭华依循旧例，深居简出。谢府比江宁的宅邸大了不少，她依旧在僻静处收拾出一间屋子作为药室，后院也辟了小小药圃，种些京城易活的药材。谢怀安进了国子监就读，每日早出晚归，见识着京城才俊荟萃、也暗藏机锋的学子风云。

最初的几个月，尚算平静。秦昭华偶尔会以御史夫人的身份，参加一些无法推拒的官眷聚会，多是静坐一旁，听那些夫人小姐们谈论衣裳首饰、家长里短、朝中谁家子弟又得了什么差事。她话语不多，气质沉静，与那些或张扬、或谄媚、或小心谨慎的贵妇们格格不入，反倒让人不敢小觑，只暗中揣测这位“江南来的谢夫人”是否因出身不高而怯场，或是故作清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