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美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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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下的官船与当年下江宁的船宽敞平稳许多，但秦昭华立于船头，望着浩荡江水，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淮水渡口那艘摇摇晃晃的小船，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船舱里浑浊的气味，和那人递来的橘子的清甜。

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肩。谢云书不知何时来到身侧，与她一同眺望江面。

秦昭华侧首，与他相视一笑。身边人依旧，只是心境已迥然不同。

江南道监察御史的住宿设在江宁。旧地重游，秦昭华心中感慨万千。昔日藏身的小巷院落或许早已易主，城中药铺的格局也变化不少，但那湿润的空气，婉转的软语，石板桥下潺潺的流水，依旧熟悉。

谢云书一到任便忙得不见人影，调阅卷宗，常至深夜方归。秦昭华则很快在新的府邸后院，重新开辟了她的药圃。江南水土果然不同，许多在京中需要精心伺候的药材，在这里长得格外葱郁。她甚至尝试引种了几味新的草药。

谢怀安进了江宁最好的书院，每日散学归来，有时会到母亲的院子给药圃浇水，或是看她炮制药材，听她讲解药性。少年清亮的眼眸里，对母亲这份“手艺”充满好奇与敬佩。

这日，谢怀安下学比平日早，脸上却带着一丝困惑。他来到母亲的小院，看着母亲正小心地给草药分晒在院中。

“娘，”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，“今日先生讲史，提到前朝覆亡，说原因诸多，其中有一条是‘秘药乱宫，……还提到前朝好像有个什么‘清平署’，专为宫廷炼制稀奇古怪的丹药，最后搞得乌烟瘴气。”他顿了顿，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秦昭华，“娘，您懂这么多药理，前朝那些方士，炼的是什么药。”

秦昭华的手微微一顿。清平署……这个名字，她在外曾祖母的手札碎片里，似乎看到过一两次，与一些隐晦的秘闻有关。她一直以为那是前朝宫廷里一个普通的药馆。

“方士炼丹，多为虚无缥缈之事，所求长生，本就逆天而行。”她放下手中的草药，用布巾擦了擦手，声音平静，“药材用之得当是药，用之不当是毒。是否害人，不在药，而在用药之心。”她看着儿子清澈求知的眼睛，补充道，“前朝旧事，史料纷杂，不可尽信，亦不可不信。你只需记住，医者仁心，而非害人。”谢怀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却被母亲话中那份沉静的语气所感染，将疑惑暂且按下。

然而，“清平署”这三个字，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在秦昭华心底漾开涟漪。她想起那枚材质奇特、印文古拙的印章。莫非……与此有关？

夜深人静，她再次取出那枚印章和残存的手抄录的碎片，在灯下细细对照。关于“清平署”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：“……署中旧档，或有‘坤’字印鉴为凭……然非金非玉、色泽如玄铁，材质温润，……”描述与这枚印章的材质、手感，竟有几分吻合。而印章底部那难以完全辨认的古篆，其中一个的轮廓，似乎真的与“坤”字篆书写法有相似之处。

坤，载物之德。若真是“清平署”的信物，外曾祖母手札中也提到“信物”语气间并无贬斥，而是保管好的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