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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南下江宁

谢云书看着她迅速恢复平静的脸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类似欣赏的情绪。"快了。渡过淮水,再行四五日便到。"

嗯。"秦昭华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
马车再次上路,向淮水渡口驶去。江风渐大,带着潮湿的水气。秦昭华望着马车的窗外浩荡的、因冬日而略显温顺的淮水,心中那空荡的寒意,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实的东西取代。

旧日已焚,前路未卜。但至少,她亲手斩断了枷锁,站在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河边。

淮水汤汤,冬日的水流虽缓,河面却依旧宽阔,浑黄的河水沉默东去,隔开了北地的萧索与南国的湿润。渡口杂乱,等待过河的车辆行人排成长龙,空中弥漫着牲口粪便,廉价脂粉和食物混杂的气味。

秦昭华站在马车边,望着浑浊的河水和对岸隐约的屋舍轮廓。风很大,吹得她粗布衣衫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簿却挺直的脊背,父亲暴毙狱中,秦月娇没入教坊司的消息,像一块沉入淮水的石头,在她心底激起波澜,又迅速被冰冷的河水吾没,只余下刺骨的清醒。

秦家已成过往,彻彻底底。那场她亲手推动,借势而为的倾覆,终于尘埃落定。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,只有一种卸下重负后,面对茫茫前路的空寂。一丝微弱却顽强的,属于"苏禾”的新生感。

谢云书去办理渡船事宜,福伯在不远处照看行李。秦昭华从怀中摸出那枚母亲的玉佩,温润的在灰暗天光下蓅转着柔和的光泽。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。仿佛这玉佩能给她带来一丝的勇气。

"姑娘,船安排好了,但是船小点,挤了些但今日便能过河。谢云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,秦昭华迅速将玉佩收好,转身,脸上换上"苏禾"惯有的,略带怯意的平静:"有劳表兄了。”渡船果然狭小破旧,挤满了各色人等。秦昭华与谢云书缩在船舱一角,福伯的在船外照看行李,船舱里气味浑浊,孩子的哭闹,汉子粗声交谈,还有婆子念念有词地祈求河神保佑。船身随着波浪起伏摇晃,秦昭华胃里一阵翻腾,脸色发白,却强忍着没有出声。

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个剥开的橘子,指尖带着清冽的皂角气息。"含着,或能好些。"谢云书低声道,目光并未看她,只望着舱外翻涌的河水。

秦昭华接过,将那块微凉桔瓣的送入口中,酸甜的汁液和清爽的气息稍压下了恶心。她低声道谢,心中却因这细微的关注起一丝异样。自山神庙那番关于“束水攻沙”的对话,谢云书待她,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审视与距离,多了些不着痕迹的照拂。这种变化无声而微妙,却让她更加警惕,也...更加复杂。

船至中流,风浪愈大。一个浪头打来,船身剧烈倾斜,船内惊叫一片。秦昭华猝不及防,猛地朝谢云书那边倒去。谢云书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稳住她的身形。隔着粗布衣衫,他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,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。小心。"他低声说,随即松开了手,仿佛那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应急之举。

秦昭华坐直身体,心跳有些失序,不知是因颠簸,还是因那暂时不容忽视的触碰。她垂着眼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终于捱到对岸,踏上南方的土地,湿冷的空气里似乎都多了几分柔润。江宁府已在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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