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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书怔怔地看着她，眼中那丝因外间纷扰而生的郁色，在她的温言软语与沉静目光中，如冰雪遇阳，悄然消融。他用力将她拥入怀中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，长长舒了口气。

“得妻如此，夫复何求。”

就在这微妙的等待与准备中，吏部的文书终于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午后，送达了涵青庄。并非升迁，亦非贬谪，而是一道出人意料的调令：迁谢云书为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（从三品），即刻赴任。

陕西！西北边陲，地瘠民贫，边患时闻，且远离中枢，与湖广的富庶安宁天差地别。右参政虽品级略升，但谁都知道，那是个事务繁杂、责任重大却又难出显绩的苦差。一时间，涵青庄内气氛凝滞。仆从们面面相觑，福伯眉头紧锁。连一向沉稳的谢允，看过调令后，也沉默了许久。

唯有谢云书与秦昭华，反应最为平静。

谢云书仔细阅罢调令，合上，对等候的吏部差官平静道：“谢某领命。请回复部堂，云书即日交接，尽快赴任。”

送走差官，他回到书房，见秦昭华已在那里，正对着摊开的大明舆图，手指在“陕西”与“湖广”之间缓缓移动。

“比预想的，更远些，也更艰苦些。”谢云书走到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，指尖微凉。

秦昭华反手握住他，目光从舆图上抬起，落在他脸上，微微一笑：“远有远的好处，清静。艰苦么，你我什么苦没吃过？倒是西北苦寒，药材种类或与南方不同，于我的医术，或许是新的见识。”她语气寻常，仿佛只是在讨论明日天气，“只是怀安在京，韫儿在黄州，骤然离得这般远，书信往来不便了。”

“怀安已能自立，韫儿有徐家照拂，我们不必过于挂心。”谢云书道，“只是允儿……”他沉吟，“他刚在户房步入正轨，是让他留在湖广，还是随我们同去？”

“问他自已吧。”秦昭华道，“孩子大了，该让他自已抉择。”

当晚，谢云书将谢允唤至书房，将调令与他看了，并说明情由。

谢允初时震惊，随即陷入沉思。他走到父亲常看的那幅大明舆图前，目光久久停留在西北广袤而标示着诸多关隘、军镇的区域。那里，是他游学未曾踏足，却在书籍与父亲、兄长的谈论中听过无数次的地方——边关烽火，胡马窥江，军民困苦，却也蕴含着一种与江南水乡、中原腹地截然不同的苍茫与雄浑。

“父亲，”他转过身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“儿子愿随父亲母亲同赴陕西。”
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谢云书看着他，“陕西不比湖广，民生更艰，局势更复杂。你随我去，未必能立刻谋得如现在这般合适的差事，且要远离熟悉的师长同僚，一切从头开始。”

“儿子想清楚了。”谢允语气沉稳，“儿子在户房数月，所接触不过是武昌一府钱粮文书，虽有所得，终是管中窥豹。陕西地接边陲，军政民情交织，父亲赴任，正是儿子亲身观察、学习边务、民生实况的绝佳机会。差事有无，并不紧要；能随父亲身边学习，见识更广阔的天地，于儿子而言，远比留在湖广按部就班更有价值。至于艰苦，”他笑了笑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担当，“父亲母亲都不惧，儿子年轻力壮，更无所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