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美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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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缝铺开张第十日，晨雾还未散尽，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。林晓梅刚卸下门板，三个穿着劳动布工作服的男人就闯了进来。

谁让你们在这儿开店的？为首的黑脸汉子一脚踢翻门口的布料筐，有经营许可证吗？

林晓梅稳住心神：街道办批准了，执照在墙上挂着。

挂哪儿了？黑脸汉子故意东张西望，伸手就要扯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。

同志，在这儿。林晓兰从里间走出来，指尖轻轻点在对方手腕上。那汉子猛地缩手，只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
跟在后面的瘦高个眯起眼睛：这条街归我们供销社管，你们这是非法经营。

供销社什么时候管起个体户了？林晓兰冷笑，要不咱们去工商所问问？

一直沉默的第三人突然开口：少废话！要么交一百块管理费，要么现在就关门！

晓娟吓得躲在裁剪台后面，小手紧紧攥着大姐的衣角。林晓梅脸色发白，却仍挺直脊背：要钱没有，要命一条。

哟呵！黑脸汉子抡起拳头，却被瘦高个拦住。

明天这个时候再来。瘦高个阴森森地笑着，要是还开张，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

三人扬长而去，留下满地狼藉。晓梅蹲下身收拾散落的布料，发现那匹月白软缎被踩了个脏脚印。

大姐别急。林晓兰扶起布料筐，我去找建军哥...

不用。林晓梅突然站起身，眼神异常坚定，咱们正常开业。

午后，外贸局的那位干部突然来访。看见店里情形，他皱了皱眉：遇到麻烦了？

小事。林晓梅继续踩着缝纫机，不影响交货期。

干部欣赏地点点头，放下个信封：这是预付款。我们局长夫人想请你做件礼服，参加国庆招待会。

他刚走，街道主任就急匆匆赶来：晓梅，供销社的人是不是来过了？你别怕，我这就去找他们主任...

主任，林晓梅停下缝纫机，劳您跟供销社带个话。

她拿起剪刀，咔嚓剪断线头：我这铺子，开定了。

暮色四合时，陆建军带来消息。原来供销社主任的小舅子也在附近开了家裁缝铺，见生意好，才想出这招。

要我去打个招呼吗？陆建军问。

林晓兰摇头，看向正在灯下绣花的大姐。烛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，针尖在缎面上起落，一朵莲花徐徐绽放。

大姐自有主张。

果然，第二天铺子照常开门。林晓梅甚至把那件被踩脏的软缎改成手提包，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
晌午时分，那三人又来了。这次还带着个戴红袖标的老太太。

王主任，就是这家！黑脸汉子指着营业执照，一看就是假的！

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，突然惊呼：这绣活...可是周家的手艺？

林晓梅抬起头：您认得？

何止认得！老太太激动地拉住她的手，我闺女出嫁的嫁衣，就是周云绣师傅做的！

她转身对那三人沉下脸：回去告诉你们主任，这铺子我保了！

一场风波就此平息。晚间歇工时，晓梅发现旗袍领口的莲花竟绣完了最后一针。她轻轻抚摸那些栩栩如生的花瓣，总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。

而此刻谁也不知道，对面阁楼里，有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，死死盯着那件莲花旗袍。